亚洲最大的计算机群组系统，既不在俄罗斯的国家实验室，也不在新兴的日本资讯中心仙台——却在上海。

      当我进入这个坐落于上海顶级商务大厦“RICH GATE”地下三层的秘密机房时，着实吃了一惊——虽然我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的确难以用一个抽象的词汇来恰当地描述——这个由300多个机架存放着的，包含了2200多个主频1T至2.5TMHz不等的处理器并采用了最新的量子计算技术的矩阵系统在地下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并且它的规模还在不断增加，每半年就会替换一批最新最快的设备。整个系统由一条带宽为32T的独立集束光缆与INTERNET主网相连。

      在强力泛光灯的照耀下，所有的阴影都不存在了，连白色的墙壁都仿佛一起消失了，这个占地4000多尺（300多平方米，因为主角“我”在香港长大，所以在这里沿用香港的计量方式）的计算机群就如同一头史

      前巨兽，静静地沉睡在这个固若金汤的所在——这一存在本身就已经足以令人产生身处虚拟世界的错觉。整个系统，都属于一个叫做“Friday”的公司，它于六年前即开始兴建，直到年前才具备了如此的规模，它的运算能力相当于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世界上所有计算机运算能力的总和——然而这个“Friday”公司，表面上只是一个注册资本30万美金，经营着一些小型服务器的销售和租赁生意的不起眼的小公司而已。

      原来“睡魔计划”在六年前就已经在上海秘密地启动了，它的主持者，也就是“Friday”的负责人，罗显文——我不知道7年前我的父亲是怎样找到这个人，也不能理解为何父亲为何对他如此地信任，在一切都处于地下状态，“Negative 2”与“Friday”之间没有任何合约，所有的设备与知识产权都归“Friday”所有的情况下始终都为这一研发提供经济后盾，甚至不惜将整个“Negative 2”的核心都迁至上海——表面上看，若是罗显文翻脸，“Negative 2”不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即使父亲将他的真正身份告知中情局也于事无补。

      不过话说回来，他竟然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在我面前承认自己是米莱达西亚，真是令人吃了一惊——这个外表斯文，其实罗里罗嗦，又沉不住气的中年男人，难以置信就是这样一个人，七年前策划了一起震惊世界的，几乎颠覆整个美国的恐怖事件。

      当夜，在波特曼酒店的大床上，我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事，心中充满疑问。

      当时我正要冲上去砸烂罗显文的脑袋，父亲强有力的手臂拖住了我，我歇斯底里地大叫：“你这个恐怖分子的杂种，你害死了我妈，我要杀了你！放开我，爸爸，是他害死了妈妈！”父亲只是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臂，直到我稍微平静下来。

      “你听着，儿子，‘米莱达西亚’和恐怖分子没有关系，罗也没有害死你妈妈，他是我们的朋友，你明白吗？”

      “但是‘米莱达西亚’策划了‘独立日事件’，同时他也策划了之前的那次绑架！”

      “谁说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们都错了！那是个阴谋！相信我，儿子，罗是朋友，以后有时间我会解释给你听的，这故事很复杂！”

      我喘息着，狠狠地盯着罗显文，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好吧。”我勉勉强强地道。

      ——他们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带着满腹狐疑，我渐渐进入了梦乡。

      我开始在上海的公司大厦中上班，与父亲坐同一个办公室，虽然办公室足够大，但那始终不是种我能很快习惯的环境。我承受的压力很大，在最初的一个月里，父亲不断地向我灌输公司的经营状况与策略，以及“睡魔计划”的种种细节，我可以理解他急切地中断我的学业把我接来上海的用意——他的气色正在一天天地差下去，健康状况开始令人担忧，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那次中情局绑架事件所留下的后遗症，然而他一直都拒绝去医院作一次全面检查，只是不停地服用他那个小箱子里的各种药片。

      计划正在平稳地进行着，我们已经完成了将一个真正的思维嵌入虚拟实境的实验，罗显文亲自作为实验品，将自己的大脑下载到了系统中。实验非常成功，计划已经进入多人交互系统的研发阶段。而为了舒缓压力，我也开始每周两次去靶场用子弹来宣泄我的烦闷。

      阿尔塔西亚•王在麻省理工学院拿到了数学硕士学位，是“Negative 2”上海总部的一级模块构造师，同时，她也是一位美人。正是由于她的存在，令我在上海接下去的几个月过得分外地美妙。

      富有戏剧性的是，我并非是在公司大厦中结识了她，而是在靶场中。

      你知道在真枪实弹的靶场中，最容易受人瞩目的，一是女人，再就是一把好枪，所以阿尔塔西亚，和我所使用的357口径的银色柯尔特“水蟒”古董手枪很快就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而我们也彼此注意到了对方。

      一个星期后，我们开始了第一次约会，我才知道眼前的美女也是“Negative 2”中的一员。我刻意隐瞒了我作为公司董事和总裁儿子的身份——不过纸总包不住火，半个月后的一次公司会议上，父亲向大家介绍我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以Team Leader身份坐在长桌末尾的那个身着套装的阿尔塔西亚。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既没有表现得很惊讶，也没有过分地激动，我和她就这么在长桌的一头一尾坐着，整个会议我没有听进去任何东西。

      当晚我们没有去射击场，我邀请她光临了一幢位于市郊的别墅，那里空气清新，我也不用每三个小时吃一粒药片才能避免鼻塞和流涕。烛光晚餐的桌子只有会议室长桌的三分之一那么长——但我还是觉得那距离太长了。当夜里10点，她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身姿婀娜地倚在楼梯拐角处时，我们之间很快就没有任何距离了。

      那之后，我有事没事就开始往开发部跑，公司里满是风言风语——不过我不在乎。父亲也没有特别要阻止这一切继续下去的意思——我也时常面对着父亲心生歉意，但对于他的健康我却无能为力，我只有努力地证明自己将是一个好的继任者。

      在“Negative 2”的工作渐渐上了轨道，“睡魔计划”也在顺利进行——现在有时我也能对计划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这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公司开发部的启示，我也开始留意到，在程序构筑和模块编制的工作上，阿尔塔西亚真是个天才。

      阿尔塔西亚——直到现在我也记不住她的中文名字叫什么——那时候我非常喜欢叫她的名字，那是个奇妙的音节，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个发音——“阿尔”，一个微微的卷舌就能充分表现出亲昵。我所喜爱的演员中也有一个叫“阿尔”——一个聪明的男人，他什么都会演，但这个伟大的演员并不讨阿尔塔西亚的欢心。她不喜欢我叫她“阿尔”，为了以示区分，到后来我总是亲昵地将她的名字简化为一个字母的发音——“L”——一个音节在口中婉转地兜了一圈，就如同字母本身一样优美。